第十四章

  第十四章

  “此番能一举扳倒一众贪官,你手中账册是最关键的突破口,这份功劳不可埋没。”

  时霁放缓语调,细细同她说明。

  “我会面圣如实禀明所有经过,为你求皇商身份,或是江浙全线漕运的经营权限。”

  “但行赏必得进京,这是你的机会。”

  崔箬蘅垂首,迟迟没有应声。

  时霁静静等候片刻,看着她迟疑模样,轻声问出藏在心底的猜测:

  “箬蘅,你犹豫要不要去京城,是顾虑我弟弟么?”

  短短一句话,瞬间搅乱她心底平和。

  崔箬蘅抬眼望向天空的一轮冷月,心底思绪翻涌。

  不可否认,听到京城二字后最先浮上来的,全是与时洵相关的惨痛过往。

  但片刻过后,她又清醒地询问自己。

  凭什么?

  她有能力,有功劳,可以拥有无比宽阔的前路。

  却要因为一个屡次伤害她的人主动退缩,将自己困起来吗?

  从前她是崔家孤女,嫁给时霁,又被时洵强夺,一生由旁人摆布。

  如今握在自己手里的商路前程,她不会再轻易放手。

  崔箬蘅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侧时霁,眼底澄澈清亮,语气笃定:

  “不,他不配让我顾虑。”

  “我跟你回京。”

  时霁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,眼底浮出浅淡暖意。

  “好,我们两天后启程。”

  两日后车马启程,一路北上抵京。

  时霁直奔宫门,递上江南贪腐全套卷宗等候觐见。

  这个消息没半日便传遍整座京城,朝野上下无不震动。

  人人都以为四年前的黄河水难里,时霁早已葬身洪流。

  但如今他活生生立在朝堂,还一举扳倒江南数名要员,滔天功绩摆在明面上。

  百姓们则翻出来茶余饭后的闲谈,也就是当年时洵不顾叔嫂名分,强行在亡兄灵前掳走崔箬蘅拜堂的旧事。

  时霁却没回侯府,只是将码头账册、水匪勾结证据一一呈递圣上。

  而且据实道出崔箬蘅暗中奔走搜集关键线索的功劳。

  圣上龙颜大悦,当即下旨设庆功宴,召所有在京王公大臣到场论功行赏。

  宴席设在宫中广宴殿,百官分列落座。

  时洵身居侯位,位置靠前,但他自入席起便心神不宁。

  他与兄长的感情并非不好,但有他强取豪夺寡嫂一事在前,兄长必然也不会对他温和以待。

  但纵使如此,他也绝不会将崔箬蘅归还。

  哪怕崔箬蘅已经死了,她的墓碑上也只能刻时洵之妻,无人能改。

  酒过数巡,内侍上前高声宣读封赏。

  先细数时霁治水平贪、肃清江南大功,赏赐堆至案前。

  殿内一片称颂之声。

  时洵却全然不在意,只是垂眸端起酒杯,独自闷饮。

  直到一道清亮女声响起:

  “臣女崔箬蘅,拜见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