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刀剜之痛

  内侍推开门,黄珍儿正侧身倚着榻上凭几,对着遍布黑白棋子的棋枰出神。

  想是听见了响动,眼角余光亦瞥见地上光影有变,察觉到门外站了人,右手在簟席上一撑,直起身来,目光却未离棋枰。

  大约以为是送膳食的仆人。

  青罗没进门,站在廊檐下问:“黄姑娘恨本宫么?”

  黄珍儿闻声转头,只一眼,便下榻整衣,屈膝俯首,行了个万福,“珍娘祝公主与驸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
  前世今生,青罗第一次与黄珍儿这样说话。

  上一世因好奇谢治尘的意中人生得何种模样,成婚前曾远远看过她一回,第二面便是在咸真观。

  这一世,她在黄珍儿面前不似前世那般负疚,且黄珍儿小她一岁,她又是前世回来的,上下一算,比她小了七岁,对着她,便如对着个孩子似的,无甚挂碍。

  青罗的裙裾拂过门槛,走近了,细细打量人。

  黄珍儿身段娇小玲珑,眉目婉丽,肌肤有着南地女子的白润细腻,与谢治尘也算郎才女貌。

  谢治尘待她冷若冰霜,倘若娶的是黄珍儿,必不会如此待她吧。

  不知他可会对黄珍儿笑。

  青罗怔了片刻,竟记不起谢治尘可曾笑过。

  她在榻沿坐下,低头去看黄珍儿的棋局,抿唇笑道:“他属意的是你,怎会与本宫永结同心?”

  黄珍儿一张俏脸霎时涨红,“公主误会了,驸马对我绝无私情。”

  青罗有些诧异地抬眼望着她,她这样问,她不害怕,倒先羞了。

  她如今可是被她扣在了府里。

  “驸马端方君子,从未与我说过一句话,定亲后也不曾,”黄珍儿垂眸道,面上红云蔓延至耳尖,“是我一厢情愿,来长安看他是我的主意,家父起初不答应,架不住我哭闹。”

  原来她尚不知谢治尘对她的心意。

  谢治尘以后总会与她说的。

  青罗抓了颗黑子把玩,听她提起父亲,问:“令尊想必极疼爱你吧?”

  黄珍儿一径摇头,“他烦我得很。”

  “是么?”

  黄珍儿说起她养的狸奴常挠花她父亲的外袍,将他书案上的公文踩得全是黑泥爪印,她父亲几次要将她与狸奴扔出去。

  又说她父亲嫌弃她字丑,幼时常因此将她拘在书房,每日写满一百个大字才放她去庭院里玩,如今也还嫌她的字没根骨。

  经史子集以外的书俱是她父亲口中的杂书闲书,不许她乱读。

  青罗听着甚是有趣,黄珍儿的父亲与她父皇很不同呢。

  父皇对她无甚要求,她读不读书,读哪些书,大字写得歪还是正,父皇从不在意,幼年开蒙还是母妃提的,早些时候母妃还叫她背诗给父皇听,后来便没这一节了。

  对皇兄们的功课考校是真严,一点不如意便用戒尺打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