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墓园在半山腰,背山面海,是港城最安静的一片土地。
顾槿夏到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晨雾笼罩着墓碑,远处的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。
陆景琛站在两座并排的墓碑前。
一座刻着“陆景行之墓”,另一座刻着“陆景安之墓”。
他的背影很瘦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。
顾槿夏慢慢走过去,在他身后站定。
陆景琛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眶是红的,眼下是青黑的,胡茬冒了出来,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。
“我想了很久,如果你不来,我就一个人守在这里。守一辈子也行。”
顾槿夏的鼻子一酸。
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陆景琛深吸一口气,“一件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。”
他走到陆景安的墓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。
“父亲临终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‘景琛,替我照顾好景行的女儿。如果她还活着,就把她找回来。如果她愿意,你就娶她。’”
“我当时只有十岁,我不懂什么叫娶。”他苦笑。
“但我知道,这是我父亲欠陆家的,也是我欠陆家的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看着顾槿夏。
“所以老太爷找到你的时候,我是第一个去找你的人。我在你打工的餐厅外面站了三天,看着你端盘子、擦桌子、被人骂,你从来不哭,从来不求人。”
“我那时候想,这个女人真傻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后来我娶你,一开始的确是因为父亲的遗愿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等你回家的那盏灯,不是为了完成任务,是因为我想等你。”
“你被许宴清伤害的那天晚上,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。我在想,如果我能替你痛,我愿意。如果我能替你死,我也愿意。”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”他抬起头,泪流满面,“我不是在还债,我是真的爱你。”
顾槿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冲上去,紧紧抱住他。
“你这个傻子。”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,声音闷闷的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你不信。”陆景琛抱着她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,“怕你觉得我在用感情激a你。”
“那我现在告诉你。”顾槿夏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“顾槿夏爱陆景琛,不是因为承诺,不是因为感激,是因为他值得。”
陆景琛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一下,笑得很傻,像是个被原谅了的孩子。
他们抱了很久。
晨雾散了,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洒在两个人的身上,洒在两座并肩的墓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