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真正决定离开后,时间不会停在最痛的那一晚。
它会推着人继续吃饭、工作、见陌生人、走陌生的路。
走得足够远,那一晚就只剩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。
顾承川还是来了海临。
那是我到海临半个月后的事。
他从程野公司的动态里认出了酒店,守在大堂等了整整一天。
我结束会议下楼时,一眼看见他坐在角落。
他像是很久没睡好,西装皱着,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。
看见我,他立即站起来。“见月。”
我脚步停了一下。
再见到这张脸,我胸口仍然会疼。
六年不是一张删除键可以抹平的东西。
可疼和回头,是两回事。
我让同事先走,自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我去了你公司很多次。”
顾承川往前一步,又在我的目光里停住。
“那些卡片是苏棠提前安排的,我已经让她搬走了。顾琳他们,我也不会再来往。”
“见月,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你知道卡片写的是我。”
他僵住。
“你也知道苏棠住进婚房,我会难受。”
“你知道我期待那场婚礼,知道我一次次等你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“你什么都知道。你只是觉得,我难受完还是会留下。”
顾承川眼眶发红。“是我混蛋。你给我一次改的机会。”
“我已经给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他问出口,自己先怔住了。
那些被他放弃的节日。那些没有兑现的约定。
那些我想牵他的手,他却忙着回复苏棠消息的时刻。
全都是机会。
只不过当时的我没有说,这是最后一次。
“房子会按出资比例处理,律师会联系你。”
我把话说完。“以后别再找我。”
他伸手想拉我,又强行收了回去。
“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?”
大堂旋转门外,海临的天很蓝。
来往客人拖着行李,没人知道我们曾差一点结婚。
我很轻地摇了摇头。“没有了。”
顾承川站了很久。
最后只问:“你在这里过得好吗?”
“会越来越好。”
我没有等他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电梯。
门关上时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电梯上升到十二楼,我才慢慢蹲下去。
我没有哭。
只是靠着冰凉的轿厢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六年的门终于关严了。
那之后,顾承川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。
他偶尔会发邮件。
第一封说,婚房已经卖掉,我应得的钱全部打进了指定账户。
第二封说,他重新去看了那家我们试菜的餐厅,才知道我一个人确认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第三封只有一句对不起。我看过,没有回复。
后来邮件越来越少。最后彻底停了。
我在海临租下第一间办公室时,只有两个员工。
一张会议桌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。
夏天空调总漏水,开会要在墙角摆一只水桶。